《十不全》所有文章

爱表演

昨天在食堂,一个香港人排在我后面,举着电话用整个食堂都能听见的嗓门给香港打电话。内容?当然是世界波啦。像所有世界杯期间忽然才狂热起来的伪球迷一样,他用并不比我强的足球知识指点江山,激愤地说比赛有多无聊,误判害得他赌球输了几千块,气得连比赛都不要再看了等等。由始至终我没听见他停顿,简直疑心他是打去一个废旧电话,纯属为了自己演说。中心思想有两点。第一:他的分析和预测水平一流,之所以没有猜到结局完全是球队和裁判摆乌龙;第二:赌球输了是郁闷的,但可不是心疼钱啊!几千块算什么,早就预备着输着玩儿的。不在乎,真不是在乎钱!也不知道谁问他了。

然而他还是恨恨地说:再也不赌了!说完马上又贱嗖嗖地问对方:哎哎,下一场你点睇?如果要你落注,你会怎么落?

我听着他热闹的一人分饰几角,就想起同事说她老板:去面圣回来几乎虚脱了,一边擦汗一边说,跟大老板开会真紧张啊。。。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强作镇定地笑道,不紧张,其实我一点都不紧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同事说:当时我们两个,就坐在会议室里没有表情,木然地看着他一个人表演。

改名须慎重啊

小汪自从被我强行改名“汪婧蔚”之后,马上做了好几件对不起党国的事情,而且还都不幸被我们当场抓获并当面拆烂之,非常被动。

首先败露的是她偷偷托海外友人往国内捎i-pad的事,她不仅烧包地火速下单,而且还一捎就是仨,而且无辜的海外友人很不幸地在世博高峰期取道上海,结果被我上海海关火眼金睛地扣住,老老实实交关税才能拿出来。

事情败露的时候我们正和yun同学一起拖家带口地春游,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表示同情,大家的思路是你为什么要买第一代i-pad——你至少可以再等几个月——你至少的至少可以去香港买——你至少可以不一次来三个!

在这些道貌岸然的借口之下,番薯其实最想说的是:小汪太不够意思了啊,托人买i-pad,居然不想着我们,虽然我肯定不买,侬也问我一声儿啊。小汪哭道:就是怕你拦着我,才没敢跟你说啊。

结果小汪最后的结果就是损兵折将之后又被我们这群无情的人轮流羞辱,我们建议她在网上卖掉这台i-pad,yun同学还追一句:“您这正经是行货,有税票滴!”

小汪同学已经为这事夹了一天尾巴,更不幸的事发生了。吃完饭我们腆着肚子溜达到旁边的电影院,忽发奇想说要不咱们去看杜拉拉吧,一块乐呵乐呵。原本大家就是约好down下来在我家集体观摩狂笑的,在电影院看也不错啊,还能现场起哄,小汪心虚地说:“我。。。我已经自己在家看过了。。。”我们很生气:“你这个叛徒!不是说好一起笑的嘛,你非要自己在家偷偷先笑。”小汪哭道:“我根本没笑出来。我都遭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嘛!”

汪婧蔚这名字太不吉利了,侬还是叫汪不乱吧。

一。夜行记

周末我怀揣着满满的日程去办事儿,偏有人从右后方刮了我的车,停车交涉的时候,她先声夺人地说:“我在你前头来着。” 我想起了侯宝林先生的“夜行记”:“您是在车头喽走哇,还是在它后面儿走?”

于是我也学着相声里交警的口气说:“您要是在我头喽走,怎么您的车头会蹭花了呢?”在这么着急烦躁的时候,我也差点忍不住笑场。

我估计她没听过这段相声,不然她应该接:“那……那谁知道啊,那你问它吧。”

“夜行记”真是不朽的相声,每一个细节几乎都有原型,仍在处处上演。好像有一个异曲同工的黑白老电影叫”不拘小节的人“,当年在电视上看到,一样笑到半死。

二。熟

我惊恐地发现,我现在已经活到了这样一个岁数:在这么诺大的一个城市里,看谁都觉得脸熟,听谁的名字都怀疑认识,但又始终不能确定来龙去脉。我不禁像岳云鹏一样指着我自己的脑门问:你忘却了么?

尤其在这个连售货员都只用英文名字的时代,谁不认识三个翠喜五个大卫,以及数不清的米高。或者干脆说我们活到了这样一种局面:谁都不能轻易得罪,谁都有可能在日后遇见,和谁都最好没有太尖锐的爱与恨。

三。人体保护机制

据说北京的出租司机特别爱谈论政治,这个我得替他们辩解几句。要是你们家门口全是爆米花卖羊肉串儿的,你也难免经常会提到爆米花和羊肉串。同理,年年在你家门口开会,就算咱再没有主人翁精神,起码在交通上也得陪着拥堵一下。两会代表们都有什么提案我们倒未必关系,但是代表们住哪儿,每天走什么路线,出租司机一般都要议论一下,要不怎么肃静回避呀。

事实上,出租司机刚说了几句两会就恶心了:“咱不说这个了行么?咱们应该说什么呢,应该互相问:你们家今儿吃什么啊?你们家还有醋么?没有该去买一瓶儿了啊,你老公什么时候下班儿啊。”

说着说着心情真的好起来了,到站的时候司机学着十几年前动画片里的一休哥说:“到这里,就~~到这里吧。”

人根本不用学着放宽心,人体是个非常精密和智能的系统,会自动调节情绪及内分泌,以保护自己。这就是人在受到极端惊吓时会昏过去的原因。而至于我在一万件大事待办的情况下,会梦见IPSA的粉条终于重新上市了,也是同样的道理。

主人翁

我记得小时候,老师经常教育我们,要有主人翁精神。我一回到家,我爸妈就吓唬我:跟家窝儿里横就行了啊,出去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小心人家抽你。

事实上,我在家里也横不起来,前有我脾气大的爹,后有蔫儿坏的番薯。云同学有言道:打小儿被冷嘲热讽大的孩子,是不可能有强大的自信滴。但我发现很多人大概都是听老师话长大的,特别有主人翁精神。像美国总统一样,拿自己当全世界人民的亲爹。

那些在我的博客上指导我应该怎么写文章怎么做女人的就不提了,人在网上的表现,基本上和喝高了以后是一个状态,不太知道自己姓啥。生活中也有很多人面对面地跟你谆谆善诱:你应该用什么样的化妆品,穿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样的工作。没生孩子,则劝你生一个。已经生了,告诉你怎么养。多听听别人的观点也是好事,但是他们内副拿自己当小型上帝的样子,不嫌自己讨厌么,不怕别人抽你么?

事实上,没人会抽她们,根据我自己的经历,你在这些人面前,只有崩溃的份儿。

比如前几天,我因为宿醉有点不舒服,病病歪歪地跟番薯和番薯爹进电梯。番薯爹爱开玩笑,逗我说:“你真不舒服吗,装的吧,一听晚上要做饭就假装病倒。”我也笑答:“人家不是装的,人家刚才都吐了。”这时有个穿着和长相都很朴素的女青年推一辆自行车进电梯,回头盯着我大声说:“你是怀孕了吧?”我们一家三口无言而惊悚地看着她。那女的见状说:“啊……对不起。不过怀孕就是这样的!”小同学,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么幼稚和片面的知识怎么可以在生理卫生.com的CEO面前显摆呢。

又比如我们在澳门玩儿两铺,在轮盘赌桌前,一个长相酷似TVB三线中年女演员的孤身阿婶,只看不赌,后来不知怎么看上了我,跑过来附在我耳边神神话话地讲投注技巧,预测结果,好像她是退休赌神。一旦我不听她,马上飞身从另一台扑过来,拍打着我肩膀说:“那,那!不听我,不听我……”,我忍得好辛苦才没把她推倒在地,连番薯也忍不住跟她求饶:“玩吓嗟——”

你说这些以传道授业、救过救民为己任的主人翁,每天敢看新闻么?世界上每天发生那么多事儿而自己插不上手,还不得活活急死啊。

上苍请惩罚不好好吃饭的人民

我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我吃饭的时候不说正经事?

我连着跟小贪吃了几顿中午饭,旁边都坐着所谓商务人士,穿得也跟老百姓似得,但俱都口沫横飞,眉头深皱,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我不是不许别人吃工作餐,但是几千万的合同,渠道的拓展,公司的全球化策略,大抵都不能在40分钟内解决吧?真忙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不在会议室里捋胳膊挽袖子啃着汉堡继续奋战呢?

至少,可以边吃边说。我痛恨浪费食物的人。昨天隔壁桌坐着一个男的,叫了一份炸鱼薯条,整整说了四十分钟,喷香的薯条味道一阵阵飘过来,连我们已经吃饱的人都有点动心,他硬是岿然不动,从头到尾每碰过那份东西一下。诺大的一份,连配的沙拉,看来都要原封不动端下去。

他知不知道厨师做一份菜出来要花心思和劳力的?他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挨饿啊?你不想吃饭,只点一份饮料好不好?哪怕你吃一点,剩一半呢。我痛恨浪费食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