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愁肠愁更愁……你一定是喝了顿假酒

​​​我在知乎上点选了可以回答“喝酒”相关的问题。然后看到他们问:怎样学习喝酒/在什么场合应该陪人喝酒?我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尊重身体的感受了么?

人为什么要喝酒?

那是因为酒好喝啊!好吃好喝的东西很多,然而酒跟它们不同的是,再肥美的大龙虾,也难以在咽下去之后还给身体带来那么大的快感。喝了酒,从喉咙到胸膛都暖洋洋,血液流速加快,神经松弛,放大快乐。

马尔代夫的生啤马尔代夫的生啤

酒是麻醉剂,使人反应变慢,所以烦恼又可以变得不那么尖锐。喝酒以前,这个世界有很多棱角,磨得人浑身不舒服,喝点酒以后,方的圆的三角的就都不那么重要了。酒入愁肠愁更愁?不科学。一定是喝了一顿假酒。

怎样学习喝酒?

我想起刚毕业的时候,带外国人去吃烤鸭,准备了一套攻略打算教人。鸭子端上来我问:你知道怎么吃吗?外国人灿然一笑:难道不是使嘴吃吗?

其实我大概知道,提问人是想了解酒都有哪些种类、在专家看来什么算做好酒,如何喝酒才叫做有品位。我知道世界上有“品酒”这么一回事,也有好酒和劣酒之分。酒的原料、酿造工艺、产地、储藏方法,都可能对酒的味道有影响。这些知识,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但是你不需要掌握它,才能喝酒。

便宜的不见得就没有好酒。贵价的,不一定都合你口味。好的酒就像美女,你碰到她的时候一定能认出来。

从一岁半的时候被亲爹用筷子蘸酒喂,也算是有好几十年酒龄。喝的很杂,种类繁多,从平到贵。几百块钱的香槟让我欲仙欲死,几块钱一瓶的二锅头也能喝得灵魂出窍。直到前两年认识了在洋酒公司工作的朋友大麦,才开始识label、分种类。学到一点知识,但仍然随着自己性子喝。大麦说,我最钟意喝的几种,恰巧都是好酒。

喝酒又像性生活,喝的多了,自然就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想要什么,怎么造才最开心。你跟爱情小说学会了谈恋爱,跟AV学会了床上24式,跟杂志学吃饭穿衣,连如何与人说话都有攻略套路。喝酒无非是寻开心,还能不能有点赤子之心。

什么场合应该陪人喝酒?

喝酒是一个取悦自己身体的过程,严格说来和别人没什么关系。像我开心又喝,不开心又喝,都是渴望能跟自己的身体好好相处。当然如果是情投意合的酒友,大家一起喝可以更愉快。但是勉力相陪就算了吧,不要说让我陪你了。就是您上赶着来陪我,我还要挑酒品挑颜值挑酒量,量太浅扫了我的兴,强努着喝吐了还得我收拾,图的是个什么呢?至于那些干脆就为拿酒盖着脸调戏小姑娘的,你侮辱的不光是自己和小姑娘,还有酒。

长到这么大,包括在职场卑躬屈膝,可以说违心之言,但没陪过人喝委屈酒。刚毕业的时候,正值酒瘾和体力的巅峰,又是个孩子,出去吃饭有酒喝,简直开心。老板虽没什么坏心,也不排除“带个能喝的小姑娘活跃气氛”的想法,然而我哪想得了那么多,挽起袖子咕咚一声一杯白酒就喝下去了。对喝酒认真到这种地步,在座各位……也是打消了要调戏我的念头。

过了几年,才知道居然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就不肯喝了。有段时间需要见客户,小地方人特别喜欢斗酒,我一个还没结婚的人,大言不惭“准备要孩子”。就这样挡了两年,同事问我:“您可都准备两年了啊?”我答:“不孕不育行不行?” 公款吃过很多饭,自费喝了不知多少酒。酒吧喝破产了回家去喝,谁稀罕他们给我付酒账。

Vodka Martini, Shake, do not stir.

Vodka Martini, Shake, do not stir.

现在回想起来,这辈子最有情调的喝酒地,不是在80层楼上俯瞰CBD夜景,也不是在湖边小馆的Patio看帆船飘过,而是北京深夜里带着酒意吹风,偶尔有车开过更显寂寥的马路牙子。或者我怀念的只是那个黄金时代,可以肆意谈笑、酒后痛哭、随随便便坐在地上,也没人敢说我粗野或猥琐。年轻真是必杀技。

内装龙舌兰的小酒壶

内装龙舌兰的小酒壶

现在可好,光蹲下就不敢保证裤腰不勒肚子。所以为了喝酒也得买个顶层的房子,自带PATIO,每年4到到10月份,抱着冰桶赖在露台上,醉生梦死。

夏天就要到了,倾情给大家推荐几款我特别爱喝的葡萄酒,值得成箱购买 (特别遗憾真的不是广告):

HUGEL et Fils Gentil, Alsace, AOC | 雨果精选

雷司令和琼瑶浆混酿,所以比一般雷司令有浓郁的果香,但又不太甜,后味非常缱绻。第一次开瓶是和美丽的邻居初夏的深夜在郊区聊天,净饮,配上没男人的夏夜时光,别提多美好多消停了。

Fritz Haag Riesling Qba Dry Mosel | 海格雷司令

德国的雷司令,跟著名的Dr. Loosen比,不那么甜,有点烟熏的感觉,口味更清冽更纯粹。因为我比朋友们更爱这款,所以渐渐不拿出来给人喝了。

7 Cascine Treviso Prosecco | 意大利产量最高的起泡酒

这个不用说了,平民香槟。一个字“不太甜的起泡酒”,配烤串儿配大虾配沙拉配凉皮儿,夏天的味道,阳光的味道,托斯卡纳艳阳下和美少年鬼混的味道。搂不到美少年的我,一个夏天可以能喝两箱。

下次再说鸡尾酒——是的酒这个话题我可以说至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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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

再没有比初夏更让人糟心的玩意儿了。

春天不可怕,万物生长,花开得那么滥,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谈不谈恋爱都能发情。这是科学。

初夏是一滩泥泞。明明还不够热,但是说不出地焦躁郁闷,欲望找不到出口。永恒地像那个等候高考放榜的夏天,从睡到软熟懊热的凉席上醒过来,知觉已经恢复了,整个人好像还靥在那里动弹不了,口干舌燥,晕眩,微微地有点犯恶心。

三伏天都比它痛快,坐在大排档喝冰冻啤酒吃烤串儿,汗流浃背。衣服像纸一样粘在后背上,你不在乎,早晚是这样,回去冲个靓凉,开了空调睡觉,一切总会过去的。

我一辈子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北京,我不记得别处的夏天是怎么来的,北京的夏天永远是哐当一声砸我脚面上,即便提前仨月买好了夏天的衣裳也还是狼狈不堪。我没有准备好,没有足够的冰块、酒精、力气去和它打仗。它甚至不用准备一个好天气。雾蒙蒙、脏乱差、混乱仓促、黏糊糊地就把我打垮了。

春天,在天气好的下午,你想找一个美好的阳台,架上墨镜,伸长小腿喝酒,让小风在脸上乱摸。但是夏天的身体完全处于一种慌不择路的嗑粉状态,不喝,它会渴,会枯萎。以前我经常在午休时间到7仔,痴痴地站在酒架那儿,多看一会儿也是好的,根本不爱喝的酒也爱怜地摸两下。然后走私几罐去办公室,开会的时候都没忍住要掏出来。

初夏这滩泥泞,黏腻得足以让你想起一生的不如意。如果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你肯定有很多不肯忘记的不如意。那些不该分的手、没好意思摔的脸色、身上无端多出的几十斤肥肉、以及总是在袍子下面露出来的那个给你栽面儿的小我。这怎么是我的生活呢我恼火地想,生活难道不应该是托斯卡纳的艳阳和无情无义的美少年么!不,它不是。单这一点就能让你充满负能量了。

说真的,我觉得世界上肯定有过得干净幸福洗衣粉一样雪白的小人儿,和像煎bacon一样吱吱冒油、汽水一样兹兹冒泡的正能量。不像她们平时说得那么恶心。只不过我没见到。但是也还好,我像一个自强不息的残疾人一样单腿蹦着活下来了。在我的这个泥塘里,我像SHREK一样找到了生态平衡,你想让我改邪归正么?I’d better not.

如果忘记生理卫生

最近好几个朋友去看了生理卫生话剧片儿《柔软》,郝蕾几乎是国内生理卫生片儿御用女主角。其实像我这种不太介意尺度的人,通常都不是特爱看生理卫生片儿,因为得不到那种听一句流氓台词就浑身一哆嗦的快感。不过我还是挺喜欢郝蕾的。喜欢上的原因很简单很淳朴:难得文艺女青年有胸,而且还是自食其力长出来的。

这孩子怎么说呢,身上总有一种即将受到伤害的危险。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她脸上老是充满着一种渴望,也许就是渴望受伤。你必须承认疼痛和失控是有快感的。我有时很敬佩她。每个人都应该趁年轻的时候挥霍自己,干点儿特别痛快特别二的事儿,美其名曰不让自己后悔……事实上,你干的那些事儿总是会让你后悔。像喝醉酒一样,当时很HIGH,还不用等到老,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就后悔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堂而皇之地把回忆意淫出一道亮闪闪的金边儿。那些又想活得过瘾又不愿意受伤害的人最猥琐了,就跟我在喝酒前给自己灌酸奶一样的猥琐。

郝蕾脸上就长着这么一副特别勇敢、特别二、特别明白又搞不清状况、特别倔强又特别沧桑的样子。一年她当十年过,所以明显的是比别的女明星老得快,在《白银时代》里,她就有点憔悴了,脸微微地肿,但还是好看,像开熟了的花,边缘上已经有点焦黄,但还是舍不得谢。挣扎着不想老去,就像已经困倦至死还贪玩舍不得去睡的孩子一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和天真。

这种女人会让男人害怕,非但他们控制不了她,她自己也不能。我有时看到她的新闻都心惊肉跳的,不知道这次又出点儿什么事累人累己。You’re an accident waiting to happen ,You’re a piece of glass left in a beach

每次看见她感觉都很复杂,庆幸我的清醒让自己劫后余生,又为自己拳拳不到肉的人生自惭形秽。

每个时代都得结束

mj有一天我在一家中档饭馆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同志,携家带口来吃饭。看情形她必不算穷,却十分求其地穿着颜色暧昧的polo衫,下衬80年代末中年男士夏天喜穿的那种咔叽色涤卡短裤,一个黑包用售票员那种方式斜挎在身上。也不是说上趟饭馆就得焚香沐浴精心打扮,但是漫不经心和胡乱穿之间还是有很大分别的,她又还不怎么老,再过十年八年我们也就是她们,生活要稳定幸福到什么程度才能允许自己穿成这样出街?

不过这些闲事不该由我们去管,也许我们还应该感谢她,不修边幅的中年妇女远不如妈妈桑打扮的中年妇女可怕;也许人家不屑把时间精力放在吃穿打扮上……也许,是我太浅薄太无聊太可笑,心理上恨不能10年前已经把自己划归中年组,但是直到到今天还学不会像中年人一样生活。

中年人都应该做什么呢?不一定每个人都做总经理,或者月薪几十万人民币,一两名孩子膝下承欢,为了让他们入学名校焦头烂额。但是肯定不应该还为一块胭脂一条围巾一个演唱会一顿好饭一场电影一瓶小二男欢女爱欢呼。中年人不能再光为感官刺激活着。我的朋友纷纷挺我说人和人各不相同没有对或错的活法,但我心里隐隐知道这并不是选择的问题。正像故意装嫩是一回事,而不懂得熟女应该穿什么又是一回事。

也许你不相信,有时候我也知道自己有多肤浅,像我那么不喜欢大学生活,提都不愿再提起,简直是生命中最大的浪费……仔细究其原因不过是:竟然没有一个赏心悦目的男生。很多事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但是谁会承认这样的逻辑呢,都给自己找到了冠冕堂皇掷地有声出得厅堂的借口。

少女装不能穿至天荒地老,然而又怎么才能学会做循规蹈矩的中年人呢?回家路上街边大楼的彩色屏幕上正好放出米高积逊这张惨不忍睹的残照,一个时代结束了,每一个时代都不得不臊眉耷眼地结束。

需求之层次

说起宗教来,好像我是对帝哥的理论有点逻辑上的不认同,也有人觉得我是主观意识太强而无法接受权威的洗脑,实际上这都不是主要原因。事实上你加入任何一个宗教,都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思想上的皈依,这意味着你自动成为一个社会组织的一分子。而这个组织,不管是党派、宗教、社团,甚至是兴趣小组,有时候可能会给你撑腰,另一些时候也必定要你承担责任。这种拉帮结伙的事儿,是我最不乐意干的。

别误会,我不是那种孤芳自赏独来独往的人,我无限赞成聚众吃饭、打牌、野营、篝火晚会……但是不必每回都是同一伙子人。合则来,不合则去,兴之所至,千万别弄成每周一次,跟过组织生活一样。我极之害怕这种“我是社团一份子”的归属感。

据说这种归属感可以满足人类尊重他人,和被他人尊重的需求,属于高层次的需求。而我呢,我不知道我是没发育好,还是发育得太好了,一直没有这方面的需要。我不需要待在一个群体里,一呼百应或者同声同气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及价值。这个问题十分深奥,就像我对爱一向不饥渴,是因为我麻木不仁呢,还是因为我的人生中从来不缺乏爱?

能不能被人认同、夸奖,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一件大事。或者我习惯了失望,觉得人生中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但是冏就冏在我的这些追求几乎还全都在低层次徘徊,比如我需要一个凌晨两点可以随时拉出来跟我喝酒的朋友。不,他不用懂得品酒,不用搞气氛,也不必跟我高山流水地谈心事,他只需要该喝的时候把酒喝下去就行了,我需要的是一种单纯又复杂的感官刺激。你觉得容易吗?这又算是哪一门子的需求呢,我甚至不是一个酒鬼,这种事很可能我半年才做一回,但它确实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我想人的需求大抵也都分那几类,特例没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只是每个人满足需求的方式不一样。我记得有一次在车上,听同事和老板争执:……有的消费者就是有随时嚼东西的需求……老板打断他:米高,那不是需求,那是行为模式,是消费者满足需求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