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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虚名……就好像浮云一样

我友所在的公司,国家电力公司直属企业,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世道,纯属业务稳定、待遇丰厚的铁饭碗一只。日前欲从应届毕业生里招聘几个北京籍的设备安装技术员,竟然招了几个月都招不到。

据说现在工作很不好找,何况应届毕业生,一直就是老大难。“毕业即是失业”这句话也流行了十几年了,身边亲戚朋友同事客户的孩子,净是报国无门的,有的闲在家里一年多还没有着落。难道都预备在家“啃老”?

我一直很难相信血气方刚的孩子们就是懒得生虫,有钱不去赚,甘愿宅在家里混吃等死。伸手问人拿钱的滋味多难受,被父母辖制了那么多年,好容易独立自主的机会,怎么会不愿意飞出去呢?他们不是不想工作,是找不到理想的工作。而他们心目中的理想工作,大概都跟手机广告里的成功人士一个款:西装革履宝马香车,办公在高档写字楼,出差住五星级酒店,满嘴蹦英文字儿,张口闭口谈策略。什么?叫我穿工作服去电厂安装设备?太吃苦了。有的大学生寒窗四年宁肯去商场站柜台贩卖高级化妆品,仿佛和那些昂贵精致的产品站在一起自己也与有荣焉,笑到僵硬站到脚软也在所不惜。可惜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了,否则去贾府应聘个丫鬟干干,更能满足虚荣心。

其实也难怪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对于什么是“好的工作”,很多在职场混了多年的人仍旧想不清楚。在选择工作的时候,往往被办公楼装修、出差目的地、住宿标准这些细枝末节转移了注意力。大多数人喜欢CBD地区豪华高档写字楼,从这等写字楼走出来好像更具白领风范,但没发现此处停车困难中午吃饭拥挤昂贵;偶尔要下乡镇出差的工作大家躲避不及,可没料到该工作同时亦有很多出国培训的美差;有人抱怨办公室格局挤逼,同事穿着老土,自己上班挽一只LV包恐怕都没人晓得欣赏;有人嫌公司不讲西洋礼节,出差竟然安排两个人同住一屋……世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工作,如果一个职位能提供丰厚薪酬福利和良好的发展前景,以上缺点就算犯全也不要紧。

很多年以前,当我还是一个职场新丁,憧憬满怀地去某声明显赫的五百强企业面试,我的未来老板对我说:“我希望你是喜欢这份工作而选择这里,而不是出于对我们这个品牌的喜爱。
”什么?难道不应该对自己所做的产品充满激情么?工作半年后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日常工作琐碎如婚姻,仅靠真爱是撑不下去的,还得有相同的价值观及责任心。

换句话说,做钻石的不一定比做方便面的矜贵。你不必因为喜欢吃XX牌冰淇淋而去他们公司打工,冰淇淋并不算贵,赚到钱自己买着吃也是一样的。

通勤路上

通勤是个泊来语,是从日文汉字“通勤(つうきん)”直接引用的,在OL群中广泛使用,指从家中前往工作地点的过程,其实就是上班儿的过程。

一个住在小城市的人,是很难理解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通勤有时候可能是一件多么痛苦而浪费生命的事情。90年代末,在房产还没有那么值钱的时候,我出差去保定,吃饭时听客户抱怨,公司白给他一套房子,他不要,因为实在太远了,“骑车上班要20分钟呢”,当时很有把酒泼到他脸上的冲动。

在北京上海,甚至是广州武汉,单程花一个小时上班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应该说,如果风雨无阻,一个小时准能到,已经算相当不错了。有时候遇到一个非常好的工作机会,然而家住东南角,要斜穿整个城市到西北角去上班,权衡之后都不得不割爱。你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克服的,但是跋山涉水去面试一趟,和长年累月花四个多小时上下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上述大城市的公交系统已经很便利了,但是挤三趟车沿途40多站地?到了公司已经溃不成军。开车?公司肯报销油钱,也受不了一路拥堵。即便有班车这项福利,披星戴月上下班也是很凄凉的,尤其是漆黑寒凉的冬日早晨,睡眼惺忪地穿过人烟稀少的小区,那种滋味简直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

实在不行只好在公司附近租房买房。可是长安不易居,大城市写字楼聚集的商业区寸土寸金,北京CBD地区净是150平米的豪华公寓分租给4个人的,最狠的业主可以搭好上下铺制造出20多个便宜床位,过着昏天黑地的集体生活。

所以办公地点倒成了选择工作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有人能够因地制宜,下狠心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早睡早起,置办眼罩靠枕ipod游戏机,在班车上争取睡眠,或者开展各种自娱活动。我有个朋友在怀柔上班,滑雪从来不请全天假,早上搭班车到公司,中午在食堂吃完饭赶去雪场,玩够以后再坐班车回城,不知道多开心。

通勤路长还是小事,通勤的路上穿什么才让人头疼。除非你坐私家车上班,否则西装革履踩高跟鞋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挤一个小时,不仅生理上痛苦,情状上也很难堪。下雨下雪怎么办?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和时间每天上下班之前换一套衣服。更遗憾的是,也不是每个公司都有更衣室。鞋子倒是容易换,有的人常年在办公桌下搁一双高跟鞋,到办公室才换上。但是路上球鞋陪西装?还有袜子呢?穿休闲鞋和皮鞋要配不同袜子的,那末还得换丝袜。我们曾经有个男电脑工程师,也到挤逼的衣帽间去换衣服,他出来之后,地上赫然躺着一条香艳的长丝袜,可怜的男同事被女孩们整整笑了一年。

人们说远距离的爱难以成功,远距离的工作也要人命啊。

大家都委屈

(报纸约稿)

社会繁荣,竞争激烈,找份像样的工作已经不算容易,把这份工作努力熬长、出人头地,就更加不容易。

几乎每个外表光鲜的白领都有一部打工血泪史。超时工作是家常便饭,“朝九晚五”不过是一种修辞,与现实毫无关系。想不想升职加薪都得朝老板赔笑,客户蛮横起来比孩子更像讨债鬼,最委屈的是,这样苦苦熬着,老一辈还看我们不顺眼,动辄慨叹:现在的年青人啊,连晚饭都懒得自己烧,出差坐飞机住五星级酒店还要喊辛苦,真不知足!

所以连我们自己渐渐都觉得一切分属应当。老板总是对的,如果他看不到你的长处,那一定是你还不够长……做好工作不算万事大吉,还要懂得推销自己、保护自己。假如他弄丢了一份报告,反赖你没有交。该怎么办?办公室不是法庭,据理力争虽然痛快,却只能让他恼羞成怒。赶紧取出来再发一遍,谦恭地写上:“前日已发,电脑系统原因不知您有否收到,特此重发,希望未能造成不便……你也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就让我们责怪那万恶的电脑吧,谁叫它不会说话?而且它也不等着升职加薪、养家糊口。

客户更是衣食父母,给你气受不要紧的,给你订单就行了。上乘的销售理论告诉我们:“我们不是出卖产品的,我们的任务是给客户提供内心的宁静……”听听,客户也是人,他的七情六欲不发泄出来,怎么能得到内心的宁静?广告公司是客户的挡箭牌、撒气筒和垫脚石,一旦业绩不好,客户马上使出一招乾坤大挪移,将一只只黑锅扣过来,不想翻脸,就只好接过来顶着。职位高又还好些,可以把一切推在下属身上。身在底层最无奈,老板请客户吃饭唱歌,往往带上最年轻漂亮的女下属,一副大班相,有时候还要开玩笑说:“叫什么小姐?我们自己不是带了么……”遭到这种羞辱,也不敢站起来骂他性骚扰,只有心里默默地喊一句:老子不干了!把血泪连同啤酒咽下去,明早又笑靥如花地开会来了。

与客户固然不能吵,连同事也惹不得。你道这还是幼儿园么?那真是我们的黄金时代,张小花抢我的玩具王小明推倒我,一律扭打着去阿姨面前告状,痛哭一场分个谁是谁非,然后吃着大苹果破涕为笑。老板才不在乎谁是谁非,要紧的是下属能不能同心协力融洽合作,所以就算被同事陷害了也不能叫出来,怎么办?也找个机会陷害他好了。

很多人都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显示自己多能干。这有什么难?全力以赴去做就行了。最难学会的是低调。老板犯了错误,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忍住不当面指出来?老板工作能力差,要怎么控制自己才能不流露出轻蔑?甚至被老板欺负狠了,愤然辞职,都得装着好离好散,因为说同事老板的坏话,会被人认为不专业。

想开了,谁不受委屈?你看大明星,私生活被人摆上台,还落的一个炒作自己;娱乐记者,辛辛苦苦替人做宣传,反被小明星劈头盖脸地骂,苦过家生奴才——都招谁惹谁了?天下简直就没有一份工作是好干的。

可怕的好人

今天淋了一个落汤鸡。

明明带了伞出差,放在酒店里没取出来用。因为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并没有阴天,而且一路坐着车与客户查店,根本不需要在大街上走。 南方城市的雨,从中午开始,一直绵绵密密地纠缠不清,我坐在车里松一口气,事情已经办妥,即刻可以从小县城搬师回N市的酒店。谁知祸从天降,客户问我要不要去某景点游览一下。

我吓了一跳,淫雨霏霏地游名妓故园,倒是挺风雅的,惜我不是那块料。赶忙推脱:谢谢不用了/天气这样糟/以后还有机会/返回N市还有事情……万分诚恳,嘴都说破了,客户仍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了园子。

雨既密且急,诺大的园子只有我们一行人,我失策地穿着一件短袖恤衫,辛苦地瑟缩在凄风冷雨中。微笑着在游廊参观了一圈,礼貌地赞美了几句,我就四处找出路。客户热情地说:那边还有几处没有看全呢——我装作没听见地一指前方:咦?出口在那里!脚不沾地地跑了出去。

浑身潮乎乎地坐在车里,总算功德圆满了吧?客户说:不走了不走了,今天不要回去,就住在我们这里,早给你订好了宾馆。我说今天是一定要回的,N市的酒店还没有退房,行李和电脑还在房间里,客户手一挥:让他们给你收一下!——好似我随身带着几个通房大丫鬟。车停在路边,就是不肯放我们走,活似绑票。

这样强人所难,有什么趣儿?要真是损人利己,起码还情有可原。偏偏他还是真心对你好,不肯假客气,说到做到,雷厉风行。你若拉不下脸,就只得舍命陪君子。

我在北京长大,习惯了大家懒洋洋爱搭不理的表情。支一支动一动,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很怕被人一盆火似地赶着。过分热情地待人,也得看人受落不受落。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忘带钥匙,坐在楼梯上等门。邻居回家来看见我,请我去她家里坐。我跟她并不熟,礼貌谢绝。那阿姨十分热情,每隔5分钟开门来劝劝我,我实在不想去,又不愿与她闹僵,一听门响,就吓得咚咚咚往楼下跑。感觉似个小贼。

还有不停给人布菜的人,死命劝人喝酒的人,不由分说给人介绍对象的人……他们真可怕。有时宁愿碰上坏人,起码你还可以斥责他。

这一碗饭

年级越大,越不喜欢应酬。那种十人大派对是再也没精力参加了,更别提公司聚餐、与客户吃饭这种事。也许这也不关年龄的事,多少岁数大过我的人,依然夜夜笙歌满场飞,可能是平时生活太过颠簸,结果激得我反而特别孤僻爱静起来,难得不出差的时候,最爱沉闷平庸的家妇生活:搭班车径直回家,做两个简单的菜式,吃到微撑,手中攥着一个遥控器,歪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停地转台,看什么不重要,即便是电视购物广告。一壁看,一壁沏茶,喝酸奶,吃朱古力,剥橙子……捱到夜了,洗澡睡觉——如能天天这样,真美满。

但生活定规是这样的:太顺心的事,往往不是真的。我很久没有享受到用食物把冰箱装满的乐趣了,买一排MULTI-PACK的酸奶,下场多半是扔掉一半,一杯一杯买,真不值当费那个事,索性不吃了。在我的人生观里,冰箱里没有酸奶,简直不能算正常的生活。

而且应酬这件事……真正无聊,和客户吃饭倒也罢了,大家浪费时间精力,总还有个目的。公司同事因为开会、培训、迎新、送旧各种原因正式半正式地聚餐,才真是要人命。情不合意不投的一伙人坐在一桌吃饭,不管是否疲倦,都要装作十分亢奋。老板说笑话,要知情识趣,即便接不上口,也要恰到好处地惊诧与微笑。一顿饭下来,脸上简直要抽筋。而且有些老板,喜欢看属下互相斗酒,动不动挥斥方酋地说:你你,和谁谁,你们两个喝一杯。或者指派自己手下的女职员向其他部门领导敬酒。光伺候一顿晚饭也就罢了,好歹还有熬到头的时候,最怕在外地开会,吃完饭例牌还到KTV包房唱歌跳舞。总有一两枚女同事天生活泼,跳出来陪领导周旋,姿势象极过去被选出来陪首长跳舞的文工团战士。还拍手哄笑着把别人揪出来捉对厮杀,躲在多暗的角落也不能幸免,一万个不情愿,又不好翻脸,活脱妈妈桑与旗下的红姑娘,印象里这都是国营、民营企业十年前的作风了,原来外企也肯玩这一套,还经年累月乐此不疲,也没人教他们些新花款。

这种恶俗的风气泛滥我司,每回吃饭,总有几位喝到体力不支。这样的大气候下,我仍然坚持在滴酒不沾。同事说:“唉,有时真是没办法。”可是不喝又怎么样呢?左右不过是挣一碗饭吃,天天戏彩斑衣,又能多赚几个铜板,不过是一些小恩小惠,白给我倒是稀罕的,如需付出代价,那就算了。老板也别太想不开,一分钱一分货,咱就是个苦力的价,只合给他卖命。我若会陪酒,还在这里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