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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放松或一起演戏

想必每个人刚遇到心仪的异性之际都有点不自然,或高谈阔论或柔声细语,或静如处子或动如脱兔,无非都是在落力展出自己最好那一面,或扮演成对方喜欢的样子。一切坏习惯都不翼而飞,说话几乎没开始用文言文。等两人真正成为恋人之后,却有两种姿态:一种人就长舒一口气,逐渐向对方露出了本来面目:妆面一丝不苟的美女可能会在家蓬头垢面一边摸脚一边上网,而成熟稳重风度翩翩的商业精英可能会喝啤酒骂街或者倒在怀里跟你耍赖撒娇。这些真面目有时可爱有时惊悚,真相逐渐揭幕之后你终究也会接受他,反而像是从天上走下人间,虽然没有那么完美,但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的感觉更真实。每天在外面跟老板跟客户已经在兢兢业业地演戏,回家以后难道还不能卸妆下场吗?对很多人来说,找到真爱的定义就是俩人能够一起打嗝放屁说粗口,做一切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所以,另外一类人就遭到了大家的鄙视:那些人誓要把恋爱谈得像偶像剧,除了一年几次重要日子必须惊喜浪漫,平日里也都把姿态端得高高儿的,女孩子不化好妆不见人,男的无时不刻不表现出自己英明神武。这一对有时会装到令周遭人感到不适的地步。极品的例子是《欲望都市》里凯瑞和她的艺术家老男友。米兰达律师被他二人的活话剧雷得几次要崩溃:“还不光是他做作,她在他旁边也做作得不行,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干嘛那么爱演呢?有可能是爱情小说中毒,或者极度没有安全感,一切都要做到最完美,才相信有可能天长地久。

有人说,当你交了一个男朋友以后,大家都跟你渐行渐远,多半你交的这个男朋友就是一个混蛋——可不一定都是他的错,很可能是你们谈恋爱的架势令人不忍围观。但是话说回来,恋爱终究也不是谈给外人看的,太在乎别人怎么看,本身就有演戏的成分了。有人故意大大咧咧,做一对游戏人间的神仙眷侣状,也是演技的一种。浪漫到不可救药又有什么错呢?就像喜欢粉红蕾丝的女孩子被人嘲笑恶品味一样,也不过是大家的一种歧视。你不许人家就ENJOY这种戏剧性,这种角色扮演啊?生活已经够无趣,难看的嘴脸很多,平凡蚁民没有惊心动魄的生活,只有恋爱时才能假装自己宇宙最大。

你现在又要说我:正反都让你说遍,到底哪一种姿态才对呢?朋友,床上都有24式,为什么恋爱要有一个正确套路呢?依我看哪一种都满有趣,你不用羡慕那些可以互穿对方衣服,趿着拖鞋一起去街市买菜的情侣,也不必为那些惺惺作态的情侣感到肉麻,谁是真心谁自己才可以分辨。PLUS,一起假装完美也没什么不好吧,也许努力装着装着,就真变得完美了呢?

二零零玖关键词

新年要有新气象。杂志上都有本季流行新指标,YK的大字报也有新的流行语。“真爱”,“上流”,“装逼”,“人性”等叱咤一时的词汇,已经属于2008的过去式,2009作为富有创意的一年,一开台就涌现出使用率极高的新概念新词汇。

富贵:
在商场里看到许多金光闪闪花团锦簇的衣物,有只跟金缕玉衣一个风格的高跟鞋旁边插个牌子叫“花开富贵”,鞋面上的装饰比一朵头花还要大。简直是……太富贵辣。我姐给我讲了个笑话,有人跟她说打算来件皮草,嗯,差不多花一万块钱。我姐说:“敢问您那是啥动物的毛儿啊?”

于是我们在商场里争相给对方挑“皮草”。我在巴黎市中心的动物园买了条短裤,哦不,是拿了条短裤,深灰色的反光面料。勾姐说:“您这也跟皮草似的耶。”我说:“是啊,我太富贵辣。”

档次:
我很坏,现在勾姐每次试衣服问我怎么样?我都学着售货员的语气说:“这个颜色很洋气。”或者说:“显得挺上档次的!”有时候我也说:“这也太不上档次了。”

勾姐差点因此抑郁了。

专卖店:
就像“下流”相对于“上流”,“专门店”对应的是“超市货”。我仔细一盘哈,原来我特别上档次,我买袜子、手袋、钱包、吊带背心、围巾甚至抹布,都分别在动批和平安大街有专卖店,我真不愧为一个有追求的人,原来我并非浪得虚名。

知性:
小贪老师在2009年荣幸地得到少林寺智障大师的职称,而我正式加冕为少林寺知性大师。此知性不是徐静蕾式儿的,也不是刘若英式儿的,而是“知道很多性生活的事儿”,是一个学术职称来的,主要为表彰我在反低俗的大环境下,仍一直坚持以冷静客观科学的态度在博客上普及限制级话题,既不猥琐也不滥情,不是大夫胜似大夫。

由于以上原因,请大家在“YK的大字报”上慎用“知性”一词。

行为艺术:
泛指所有改良、体验、戏仿装逼以及向装逼致敬的活动。

五星级的不愉快

看完《革命之路》,番薯说:这是我看过的非恐怖片中最恐怖的一部。

导演萨姆门德斯是个结构性中年危机控,在多年前的《美国丽人》中就不动声色地毁灭了一个中产阶级男,如今又致死一名绝望的主妇。让迪卡和kate来演这出戏表面上是一个让泰坦尼克迷走进影院的大噱头,实际上阴损残酷之极。当时杰克和罗斯的你跳我跳的生死之恋让人哭湿手帕的时候,就有一种讨厌的声音说:“这爱情之所以不朽,也不过就是因为jack死了,如果活下来,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之间那点浪漫还够使么?他们最后能在一起么?结婚了又能怎样?”萨姆门德斯于是就让这倆偶像来亲手扎破你的肥皂泡。意识太不良了,14+怎么够,要我就给评R级,还未走上生活道路的小朋友统统给捂起眼睛耳朵来。

即便《革命之路》是一个让人非常不愉快的电影,我还是得给它打五星,或者任意多颗星,这里面的演员简直没有一个是吃干饭的,然而这些精彩绝伦的表演又让导演罪加一等:不说实话你会死啊。

看戏时我不时心虚地扫视自己,同时又庆幸不是自己,所以最后基本上是万念俱灰而又劫后余生地走出了电影院。您老望安,这故事跟婚姻倦怠没有关系,其实是在探讨人和宇宙的关系啦……如果说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很痛苦,那么做一个自认为与众不同其实屁也不是的人就更加可悲了。要是你就这么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个挺响的屁而一直high下去也不错,万一你偏偏还有点清醒,一边谁都瞧不上,一边还明白自己其实连个屁也不是——那你就去死吧。而且死了都没人同情你。中产阶级的烦恼永远是最上不得台盘的烦恼:多少人连饭还吃不上,你还作死,你为什么不麻利儿地去死?

所以这真正的文艺青年不是人人能当的,立志把自己淹死在白痴的海洋里也不行。看来傻逼呵呵地活着,闲暇时候装个逼,才是最健康的活法。

讨厌一个人要让他知道

《THERE WILL BE BLOOD》里,男主角说:“我讨厌大多数的人,我总是能看到人性坏的一面。我讨厌他们。我使劲挣钱,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远远儿地躲开他们……”

我们知道这个电影是关于美国石油大亨的史诗,知道他贪婪、残暴、自私。电影还试图反应十九世纪初美国西部经济发展大潮中资本的原始积累与宗教信仰之间的冲突。丹尼尔戴刘易斯的演技很好,这个贪婪的老头子最后差不多疯了,众叛亲离地佝偻在保龄球室的硬地板上酗酒,但是当彬彬有礼纤尘不染一枚小卫生球儿一样的牧师前来跟他谈生意的时候,他艰难地坐起来,用鸡爪一样的手指从盘子里拣肉吃,要多清醒有多清醒地羞辱他。他恨上帝吗?不见得。在他眼里一切都是个笑话,为了做生意他不得不面带微笑地与人打交道,这些年来他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已经堆积到了顶点。

我不至于像他那么愤世嫉俗,也没有那个资格。不过有时候我也对人充满厌恶。人性丑恶吗?自私、贪婪、懦弱、内心深处经常闪过一丝幽暗的念头,要用学习了多少年的文化和教养克制着不让它生根发芽。但这有什么要紧的,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人,也吃饭也出恭,毛孔里每天生产出无数的秽物,要早晚几次奋力洗刷才能保持清洁,你怎么居然就好意思说自己是一个通体雪白的纯洁小人儿呢?天使是性无能的你知道吗?

装装装,为什么就那么爱装。假装自己生活得特别好,假装自己道德高尚。每次看到我博客上那些假仁假义自以为是的留言:什么四川地震她哭的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啊,什么艳照教坏小朋友啊,你怎么看不到她眼里的纯真啊,什么你应该晒自己照片做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我就一阵一阵地犯恶心。但是我还得忍着,因为我很虚伪,我竭力地想做一个风度翩翩的人,不愿意和她们拧成一团在地上扭打。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是兵,跟伪秀才对骂起来只有倒地喷血的份儿。

我想如果我的心态像后妈一样强大健康,该高兴高兴,该骂人骂人,我大概也不会这么讨厌人。我记得我还没上学的时候,有次大人带来一个亲戚还是邻居家的姐姐跟我玩儿,我凝视了她一会儿,真诚地说:“你怎么长的那么难看啊。” 时隔多年想起这回事,我都恨不能穿越回去给自己嘴上贴个创可贴。后来可不这么傻了,多讨厌一个人,也学会跟他微笑、吃饭、开会、聊天……也许就是这样,才堆积出深深的厌恶。

我最近开始讨厌的人是许巍。继陈升、黄耀明、林一峰、陈绮贞之后他俨然成了装逼犯最爱。现在除了喝茶念佛之外大概已经不干别的了。前年在他演唱会上,嘉宾陈绮贞出场的时候在下面很没礼貌地起哄的就有我一个。原来你们把一副死不了活不成的样子捏着嗓子唱歌就叫知性么?而不是矫情?(我想起一个专柜小姐拿着粉红色和橘黄色唇膏跟我推销:一个呢,就年轻一点。另一个就知性一点。)我恨铁不成钢地说,不玩摇滚是可以的,咱非要跟文青儿们一起混么?

那天跟人聊天,我说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说我听许巍了。对方说:xuwei变了,变的xuwe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