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车记

人真是很矛盾的动物,身体和意志可以那么决绝地背道而驰。我的气管,我的皮肤,每天都在北方干燥的空气里委屈求全。动辄干咳不断,满面红肿,什么药也治不好。一到湿润的南方,马上奇迹般地痊愈。但是我并不领情,仍然固执地讨厌南方潮乎乎的天气,夏天浑身腻嗒嗒,衣服都似拧得出水来,冬天阴冷,脊背上仿佛爬着条冰凉的蛇。所以,哪怕常备咳嗽药与喉糖,每天一张面膜,也还是情愿住在阳光灿烂的北温带。 还有南方那连绵的雨季……今年总共去了两次大上海,都赶上连阴天。上次住在浦东,雨天塞车,封了隧道,只得搭地铁到南京西路。回来的时候更惨,出了浦东地铁站,仍然打不到车,大雨中迷了路,打电话回酒店问,前台小姐说不清楚,还劝我呢:“您最好叫个出租回来……”废话,我傻呀,我还不知道叫车,也得叫得着车啊。

今次,跟同事又被困在了雨中。从太平洋门口一直逃窜到新天地,也没有抢到出租车。上海有些出租车还特别缺德,挡风玻璃上闪着四颗星,远看貌似空车,往往害得我们表错情。同事已经绝望地要扑私家车了,我说:“行,咱们拦一辆。我出卖一下你的色相。”新天地因为是夜生活场所,倒是时有出租车载客来,就是狼多肉少,客人还未下车,就苍蝇似地踪了一群人,简直要手脚并用地抢。我们这俩窝囊废,怕不等到天光去呢。

最后还是我咬牙跺脚,想出条毒计:看谁截到车,就挤进去一同坐着,先将那人送到家,再踏踏实实回酒店。哪怕绕个远,起码也不用再扮马路天使。正好这时一位眼镜男截到了一辆出租车,此人西装革履,手提电脑,面相斯文,且身形瘦弱,一副好相与,且好欺负的样子,我们三步两步上前要求同车,OFFER送他回家,并帮他付车资。眼镜男果然好相与,一口答应之余,还征求要不要先送我们,并且坚持自己付车资,拒不受贿赂。而且——伊就住在附近,并不需要绕很远。多么靠谱的计策呀,我说:“怎么早没想到这办法?白在街上淋了一个小时。”同事说:“还是没逼到那份上。”看来以后做每件事,都须抱着绝望的心态,不成功,便成仁。

眼镜男下车后,我说:“难得这人还算好说话。”同事说:“这人也够胆大的,要是我,就不敢让俩陌生人坐我后面。”我嗤笑:“咱两个女同志,能把人家男同志怎么地?”同事冷笑道:“哼,我回去就得跟我老公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绝不能让陌生女同志搭车!”

看,女人多阴毒。这边刚上了岸,就不顾他人死活。不过,她说得很对。

我简直再同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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